以河川復育作為推動氣候變遷調適的自然解方

講者 / 簡報：成功大學水利及海洋工程學系王筱雯教授

紀錄整理：鄒明軒（台灣河溪網協會秘書長）

今年4月2日第二屆河川復育論壇中，為了探討「河川復育行動」之於國內「氣候變遷調適政策」的關係，我們邀請到成功大學水利及海洋工程學系的王筱雯教授，為我們帶來極具啟發性的專題演講：「河川復育作為氣候調適的自然解方」。

面對日益嚴峻的極端氣候，我們究竟該如何與自然共存？筱雯老師串起「河川復育」、「氣候調適」、「自然解方」三個概念之間的連結，透過反思「調適」的實質意涵，將河川復育視為一種解方，指引台灣走向氣候變遷調適的道路。 

奠基於2023年《氣候變遷因應法》修正通過、「國家氣候變遷調適行動計畫」將自然解方納為核心策略，筱雯老師詢問與會者：「不曉得在座各個單位的調適計畫，是不是真的有將自然解方納入調適行動的主軸跟核心呢？」 

避免不當調適帶來的鎖定效應

筱雯老師指出面對氣候變遷的挑戰，「減緩」目的是為減輕問題，而「調適」則是為面對問題，因應我們已經發生、或預期將會發生的問題，做出應對與調整。

過去，我們在評估氣候風險時，通常只考量「危害」、「暴露」與「脆弱度」。然而，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（IPCC）近年特別強調了第四個關鍵因子——「應對作為」，意指人類採取的應對手段，也決定未來的風險是有所降低，還是持續增加。 

「如果我們面對洪水，唯一的應對作為只是不斷加高堤防，短期內看似減輕了衝擊，但卻可能讓人們忽略未來不確定性、疏於準備，反而讓暴露在風險中的群體的脆弱度變得更高 。」筱雯老師的這段話，點出人們為因應氣候衝擊所採取的應對措施中，若忽略其可能造成群體過度依賴的社會效應，意外帶來負面後果、提高長期脆弱度，甚或產生了不公平的影響，被稱為「不當調適」（Maladaptation）。

恢復河流的自然營力：自然解方（NbS）與生態系服務

為避免陷入不當調適的陷阱，「自然解方」（Nature-based Solutions, NbS）成為國際氣候變遷調適行動的核心主軸。筱雯老師解釋，自然解方是透過生態系修復來應對社會環境挑戰，在提升生物多樣性的同時，也增進人類的福祉。

這其中關鍵的概念是「生態系服務」——也就是人類從生態系功能中所得到的好處。例如，健康的河川與濕地不僅能提供生育地與初級生產力，更能為人類帶來水質淨化、洪峰調節，達成減災與調適的雙重效益。在這過程中，重建河川生態系的各項能力、重啟自然營力，正是發揮這些生態系服務的核心關鍵。

從拆除水壩到還地於河：國內外復育的借鏡

筱雯老師在演講中提及振奮人心的國內外案例。2025年是美國推動河川復育關鍵的一年，光單一年度就拆除了100座堰壩，讓超過7800公里以上的河流重新恢復連通。

佛蒙特州更是修法推動「洪水平原安全條例」(Flood Safety Act) 、推動「河川廊道地役權」(River Corridor Easements)，藉由強調流域的吸納洪水能力，控管洪氾區的開發行為，使居民在面對氣候變遷引發的強降雨與洪水衝擊時，能獲得更高的安全保障。

在台灣，我們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。以種瓜坑溪改善工程為例，透過移除護岸防洪牆、增加洪水平原的通洪空間，成功容洪與削弱水流的力量。筱雯老師強調，比起傳統堤防一旦超過保護標準，可能產生潰堤失效的致命危機，洪水平原復育是透過自然力量來承納、應對洪水，沒有所謂失效的問題，而在長期維護上有較佳的效益。

河川復育之路，必須有社區的參與

演講最後，筱雯老師為我們下了一個關鍵註解：自然解方要回應社會挑戰，「人」的角色至關重要。

「在台南七股的案例中，面對海岸線持續退縮與極端暴潮，與其單純加高現有1.68公尺高、可能隨時被沖破的海堤，我們邀請在地社區一同想像：在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，有哪些氣候調適的可能策略？我們有沒有其他順應、迴避或撤退的選項？」 

筱雯老師指出，氣候調適不能只看科學數據的風險，必須將在地群體的特質、能力、需求，以及他們過去面對自然事件的經驗納入探討。透過在地社區的參與及協作，調適的更多選項與成效才能被清楚辨識。

「我們必須更完整地看待風險與不確定性，習慣現有的做法可能只會形成過度依賴與鎖定效應」。河川復育及自然解方作為一個保留彈性、尊重自然營力，把變動納入考量的替代作法，能否成為一個選項？